《童年真好》
精华文章
  ·走海路也有规矩
  妇女讨海,一般不讨巧。或者讨巧的时候我没看见。我只知道她们花大力,出死力,跑到离岸很远的海涂上去,洗蛏子或者洗康菜。
  小孩子讨这些玩艺儿,不叫洗,只叫拾。发现泥地面上有一对对小洞眼,只要提起一只脚板往下一铲又一挑,一个个蛏子或康菜便亮亮的由你捡了。大人嫌这太斯文太费时了,她们带来低帮而大眼的竹筛子,两手像切刀一般,把布有小洞眼的海泥兜底儿一片片刮起来,装进竹筛子,转身到有水的洼地或港.....(详细)
·曾经爱捡破烂
  “发现”,会给人一种瞬间的欣喜。特别是发现你认为有价值的东西的时候。
  小孩对“发现”似乎特别敏感,一旦去寻找、去探取一种什么,很容易着魔。
  儿时也许还没有太多的卫生意识,或者属猪的小安生原本就比大人耐脏,有一段时间,我竟特别喜欢捡破烂。
  我的主要目标,是破铜烂铁和碎玻璃。一个小篮子,一把铁勾子,像要去海边掏鲟似的。村头路尾,门前屋后,四处都有垃圾窟。我会不顾身份地.....(详细)
·与苍蝇作对
  苍蝇是我最讨厌的东西。主要不因为它的脏——小孩子对脏的感知力不强,而是它到处乱爬,痒痒的难受。夏日里安生喜欢在乒乓球桌上午睡。可苍蝇不认识安生,咱仰着躺,它们往肚脐眼上叮;趴着睡,它们在屁股丘上(这当然是在穿开裆裤的时候)爬。恼人的是这些坏蛋无时无地,拂之不去,赶走了立马再来,不厌其烦,有时候还真佩服它们的勇敢和耐性。让我感觉最不卫生的是绿绿的金金的大头苍蝇,在妹妹的小屎蛋上刚做过客,转了个圈.....(详细)
·学狡猾不收费
  讨大海是大爷叔伯一辈的活。讨小海是妇女儿童一茬的事。
  讨大海要开大船,回来一呼隆,出去没了踪,跟我们有个距离;讨小海就靠两条泥腿子,跑不远丢不掉,一望过去全在眼里,撒泡尿都不容易。
  但看上去好像一马平川的海涂世界,原来也跟陆上一样,有平畴,也有洼地,有高原,也有沟道。要在这里跋涉在这里讨生活,非有一定功夫不可的。
  海姑海婶们有耐心,并且细心,长时间地躬在同一个地方.....(详细)
·泄密案
  妈妈喜欢唱歌,也喜欢教歌。特别喜欢为那群初识几个字的海嫂村姑们教唱:“解放区的天,是睛朗朗的天”或“蓝蓝的天上白云飘,白云下面马儿跑”……
  妈妈白天教小孩,晚上教大人。大人读的是夜校,妈妈一手办起来的,一个一个动员着拢到一起来的。对那些封建思想和家务活差不多重的妇女,妈妈可是特别地用功。教国语是脸对脸的,教写字是手把手的,教唱歌可就更认真了。每教一首歌,都要把歌谱用蜡版刻了油印出来,.....(详细)
·无用的捕雀武器
  麻雀被列这“四害”之一的唯一罪状,是不劳而获,与人争食。谷子是农人辛辛苦苦种出来的,到收成的时候麻雀不请自来,用嘴啄,用翅膀打,一会儿就饱饱吃一顿,还要叽叽喳喳地乱叫,不知道检讨。
  它们也可能每天要消灭很多的害虫,这些害虫如果活下来,吃去的粮食可能要比掉到麻雀嘴里的多得多,但那是不可知的,在背地里完成的,,你麻雀却是公然作案,甚至用稻草人和各种叫“鸟惊”的东西来吓唬,仍然不理,难怪会.....(详细)
·无意出卖了哥哥
  双屿是个半岛,民风淳朴,人情如醪。你不小心被老鼠或蟑螂或海蜈蚣吓着了,全村的人会争相端来细线面呀大鸭蛋呀给你压惊,够全家屯着吃上一年半载。
  妈妈心肠热,手脚轻,人缘好,因此特别受村里人的关照。家里的橱子内、食罩下、钩篮里,甚至办公室的桌屉中,不时会有人一声不吱地把好吃的东西搁进去。有时忘了去掀去看,都长出了毛来才大呼可惜,竟也没有人肯认这个账。
  也许是爱屋及乌吧,我和哥哥“.....(详细)
·往伤口上尿尿
  跟着海仔,大胆地往前走,往海的深处走,有一种类似于探险的刺激。
  近岸的滩涂,有碎石瓦砾跟脚过不去。没想到在海的腹地,竟也有碍手碍脚的东西,在你不经意中,扎你一个洞,或割你一道口。拔出嫩嫩的脚丫,那殷殷的血痕留在长长的脚印帮里,呼来伙伴七手八脚缉拿凶手,才发现是螺锥贝壳之类尖利的硬物——那都是些没有生命的“大海的渣滓”。 
  奇的是,在海里受皮肉创伤,只要不去碰淡水,就不怎么疼.....(详细)
·土制雪花膏
  常常在节日来临前夕,看见妈妈把大的、小的、白的、黑的、粗的、嫩的村姑海妹子,一溜我按在条凳上坐定,然后取出一截约摸两尺长的细车线,一头咬在嘴里,一头捏在手里,另一只手不知怎么一打叉,便形成了一把线状的“剪刀”,挨个地在她们的脸额上,又是动手指又是歪脖子地轻扯几把,那额头鬓边长长短短细而黄的茸毛,便被绞个干净。接着妈妈总必掏出那罐雪花膏,一人匀一点,让渔家姑娘们共享一份美丽。
  雪花膏当.....(详细)
·偷铁箍的勾当
  还有什么能取代大海对安生的诱惑力呢?
  想来想去,勉强可以让我分心的,要算形形色色的玩具了。
  我说的是自制的玩具。自制的。不是机器生产的。不是别人那儿借来的。更不是哪里偷来或抢来的。
  那时候不记得村里出现过叫做脚踏车的玩艺儿。能够赶着着一样东西满地跑而抖尽威风的,是我们的“滚铁圈”活动。铁圈就是箍子桶的那种圈圈。取一截稍粗一点的铁丝,拗成凹糟模样,插进一截麻杆里,做.....(详细)
·听鞭的木陀螺
  不知道陀螺这玩艺儿是谁发明的,又奇又逗又好玩。就那么圆圆的,尖尖的,小母羊的奶头一般,却乖巧得很,鞭子在上头缠几圈,一拉又一甩,就自己在地上转个不停。等它慢下来差不多要倒了,再补它一鞭子,就又精神地旋个不亦乐乎。
  不起眼的鞭子可厉害了,捏在手里的一截是硬的,甩在陀螺上的一截是软的,什么材料做的这不重要,顺手就行。带风而响的一鞭子甩下去,要陀螺往哪儿跑就往哪儿跑。陀螺这鬼机灵也是天才,.....(详细)
·神奇的黑白电影

  一听说今晚放电影,全村都要沸了。
  饭都不想吃的是我。因为电影就在祠堂里放。而且是下厅大门关起来,门扇背后挂起好大一张白帆布,机子架在上厅的神龛位上,隔着大大深深一个天井,往大门后的白帆布上投射。
  那时候的电影被当地人称做“火戏”,最早先是无声的。或者原本有声,传到这么远的海边来变得哑了?
  我在爸爸外婆的岭边看火戏时,还抱在大人手里。记得那时候还没有公共场所,.....(详细)


·屁股两半的原因
  在海涂的低洼处跋涉,是对小孩的一各考验。每一步踩下去,它都要把你不太长的腿脚,深深地吸进烂泥里,要拔出来得用全身的气力。可是有时太用劲还不行。有一次我的一条腿还没拔起来,另一条腿又深陷了下去,忽然联想到妈妈用来诱杀苍蝇的粘粘纸,不禁头皮发麻,赶紧大呼伙伴们拉我一把。那会儿就想,我还没有独自乱跑,要是周围没人相帮,安生怕会被吮塔螺一般吸进泥沼里去的。
  这时候就特别恨个别缺德(当时的说法.....(详细)
·奶奶的[错误]
  不单是我喜欢奶奶,我所熟悉的人好像都喜欢她。
  因为奶奶不仅向着安生一个,凡觉得可爱可疼的人,她都想着为他做些什么。
  妈妈对海边孩子的爱更多地表现为负债,有时不免显得严厉。
  奶奶待人却是一味地宽容与宠爱,有时也会骄纵甚至袒护,像对安生那样。
  就比如哪个学生犯了什么错被老师“关饭”(放晚学了还留下来站着思过),奶奶见着了,就会趁人不注意时,递给他一杯水两个山.....(详细)
·买小夜壶的前因
  说不清是那不小心的一刀,把白生哥给宰醒过来,还是长大了原本就要收心,反正自他上高小或初中后,每次回来都带回一摞厚厚薄薄的书,躲前躲后地看。
  躲谁呢?我猜想过去,一是躲那些讨小海和打野战的旧时玩友,白生想放松却舍不得那时间了;二是躲那个巴不得把一世界的食物都让他吃的奶奶,白生这会儿感到饿的已经不再是肚子了;三大概就是躲安生吧。安生见到大张的纸就想着糊风筝,见到小张的纸就想折叠信鸽,听哥.....(详细)
·害妈妈摔了一跤
  妈妈终于敌不我的纠缠,同意我留在海边跟她一起过。妈妈所在的双屿小学,是当地人民翻身解放的产物,是这个渔村有史以来第一所新学堂。
  说是新学堂,却设在一座旧祠堂里。只是,这个祠堂有点特别,大厅上没有其他祠堂里所常见的那种令人怕怕的“神主牌”。记得奶奶曾问过妈妈,这里的“高丁牌”(方言,即神主牌)都哪儿去了?但听妈妈神秘兮兮地说:“土改了,都请走了,腾出地方给孩子们上课呢!”
  “.....(详细)
·海和脚丫一样
  我家住在老祠堂,跟兴化湾的海不过百来米。每天每天,远远近近的海涛声,仿佛万马奔腾的跫音,滚过来又滚过去,令人好奇,让人向往。
  更有那讨海人的赤足拍击石头路面的轻响,随时从门前或窗后一串串洒过,说着无限丰富而神秘的故事,真让我无法抗拒了。
  于早,趁妈妈穷忙不留神,我一赤溜就下以湾边——玩海去!我之所以耽情天屿的海,是因为这个海的慷慨和狡黠。每次退潮,它必会坦然地裸露出方圆几十.....(详细)
·海姑子教我一手
  与土生土长的“海仔”们相比,安生只能算是个半路插班的新生。
  他们不是在玩海,而是靠海吃海、以海为生的。他们的屁股后面都挂着个竹编的海篓子,每次趟下海涂,“功课”都很重。屁股后面沉甸甸地回来,就会兴高采烈,手舞足蹈;要是海篓子空空的,上岸就没劲,好像有很重的心事。
  安生当年哪里知道这些?
  哪里知道一只螃蟹,可能变成一盒子“洋火”;一小木桶泥螺,可以换取两顿的新米?<.....(详细)
·古怪的长桥
  双屿与江阴岛之间,水牛般卧着一座山,名叫过桥山。
  顾名思义,所说的桥在哪里呢?这得等到退潮了再说。潮满的时候,眼前一片汪洋,过桥山只是海中一个孤岛。而潮水一退,双屿过桥山之间,就会奇迹般地,浮现出一座三四里长的大桥。
  这座桥也真古怪,全部用盈丈的大条石砌成,不求直线,也没有桥墩,一块块有棱有角的,就这么横横竖竖地直接码在了海涂上。长长的桥身中,也留有几个涵洞,却只让潮水进出.....(详细)
·跟哥哥捉田鼠
  白生哥哥比我年长五岁。由于他不及龄就开始念书,因此老比我高六个年级。我是怎样地崇拜他呀:他念高小,在我感觉里已慢大学生了;他念初中,简直就是留学生了——“流”到比天远的渔溪镇上去读了。其实从双屿到渔溪不过10公里。
  除四害那阵,礼拜天未到,我就盼望他回来了。他会带我满山野里捕田鼠去。他有他的一帮大同学,带着鹤嘴锄、竹扫把、大火钳、小水桶,前呼后拥,虎虎生威。我当然只有屁颠屁颠后面瞎跟.....(详细)
·阁楼上的笑话
  书也许真能当饭吃?这是白生哥成天躲在小阁楼的书堆里不思茶食,给我留下的印象。一听到大人们从厨房那边喊吃饭的声音,耳朵尖尖的安生可是第一个连滚带爬,立马赶到,白生却是磨磨蹭蹭,拖拖拉拉,走起路来还要留一只眼在书上。
  在我们家,爱读书的人名声比贪嘴的人好多了。这也没办法呀,有时候还只能装糊涂地认了呀。白生哥会把厚厚的书看做年糕,粘住就放不下来;安生见到书却只会联想起能一页一页扯下来吃的雪.....(详细)
·感觉碰上了妈祖
  过桥山有个景点,叫做“眠床铺”。说是几块巨大的石头,天然垒砌成一个大床铺模样,躺上去小憩一阵,会做好梦走好运的。
  儿时不知道什么叫好运,只是对天公造物有一种特别的好奇。因此一听到这个消息,我就埋怨起奶奶,为什么就没提起过这个好去处叫呢。
  我决心独自到过桥山走一遭。心想“眠床铺”真有所传的那么灵验,我回过头来一定向奶奶推荐,让她老人家也交一交好运吧。
  过三里桥左拐弯.....(详细)
·费解的嘘声
  双屿村解放后第一茬学生,是妈妈手上教出来的。在此之前,这个半岛渔村没有读书人。而文盲有时候真是可爱,一旦发现人除了吃饭穿衣外还有许多好玩的事情可做时,他们对文化的需求就像口渴了一般。他们觉得自己“半路修行”恐怕不行了,就非常坦然地把希望托付给了下一代。他们把孩子从身后提拎到妈妈面前的当儿,自己的脸上先就涨起一片潮红来,嘴巴嗫嚅着说不出话,眼睛里却无一例外地:一边写着“虔诚”,一边写着“拜托”。.....(详细)
·放飞天地
  那时候的海边,好像只有岸对海的牵挂,没有地对天的羁绊。
  见过带锚的缆索,见过不带锚的网绳,却没见过空中电线纵横甚至高一点的树。
  干净的天空适合于飞鸟,和孩子们的风筝。妈妈说:你手还痒吗?做风筝试试。
  制作风筝比玩具枪难吗?妈妈好像在激安生了。我说:做好了你陪我放飞不?
  见过放牛娃们放风筝,一个比一个高,在天上只有一个小点,收回来一看,大的如门,小的如窗,.....(详细)
·长了眼的弹弓
  感觉里这个半岛小村没有坏人。后来才知道也有,而且至少有四个:老鼠、苍蝇、蚊子,还有就是麻雀。要不,大人们怎会有一天忽然管它们叫“四害”呢?
  人之初,性未必就善。要不,为什么一听说要消灭麻雀,我们会那样地兴高采烈起来。原来遮遮掩掩老怕被老师没收的弹弓,这下子纷纷地亮了出去。原来不会制作弹弓的,也都无师自通地武装了起来。
  我的弹弓做到第三把的时候,已被公认为同辈中最好看的。当然.....(详细)
·被妈妈忘在一边
  窥探村里人在没上课的时候跟妈妈套近乎,是一件很有意思的事。
  常见到爷爷奶奶辈的人来找妈妈,遮遮掩掩地从内衣袋或小肚兜里掏出一叠作业,让妈妈细看,接着就要妈妈念给他(或她)听,听着听着脸上就出现了天气变化,常常是嘴唇一抖,两滴老泪就滚落下来;再接着就又从内衣袋或小肚兜里掏出几张竖方格的纸,让妈妈就着油灯,做类似于听写或造句的作业。
  看妈妈可是一味的认真,脸上的表情跟爷爷奶奶们.....(详细)
·半条人命
  从山里来到海边,一时还是旱鸭子。在海涂上捉蟹摸螺,只要谁唬一声“潮涨啦”,我便会没命地撒腿往岸边逃窜。
  因此我极羡慕会游泳的人,哪怕是“狗爬式”的水平,也羡慕得要死。
  有次,一个土名叫阿指(两只手长了11个指头)的小朋友,绘声绘色地炫耀说他已经学会了游水。我一听,兀地觉得他高大起来,却又疑心他瞎吹。于是激他有种的就到大池里现场试一试。
  这阿指估计才学得那么两下子,.....(详细)
·阿书被我撞下海
  奶奶差不多讨够了两大捆刺柴,便要一颠一颠地,拐到山凹的那座小庙里去。
  分不清供的是山神、土地还是娘妈(即妈祖娘娘),只听说每逢讨海人赶海讯出外海,这里的香火就特别地旺。奶奶是顺便而来,却也虔诚。进得小庙,便熟门熟道地摸起别人多带来而留在案头的香炷,就着烛火一一点燃,而后在香炉,人、壁洞里、地缝中各各插上几根,嘴里听不出叨些什么,但一动一动的,似有文章。
  在小孩眼里,神和鬼没.....(详细)
·曾经爱捡破烂
  “发现”,会给人一种瞬间的欣喜。特别是发现你认为有价值的东西的时候。
  小孩对“发现”似乎特别敏感,一旦去寻找、去探取一种什么,很容易着魔。
  儿时也许还没有太多的卫生意识,或者属猪的小安生原本就比大人耐脏,有一段时间,我竟特别地喜欢捡破烂。
  我的主要目标,是破铜烂铁和碎玻璃。一个小篮子,一把铁勾子,像要去海边掏蟳似的。村头尾路,门前屋后,四处都有个垃圾窟。我会不顾身.....(详细)
·童年最后一场游戏
  安生要回山里的老家上高小去了。小伙伴们的疑问只是:你都考学区头名了,怎么还不能到爸爸的学校去念呀?山里……山里是不是有老虎呀?你海里才有老虎呢!我这么应着,自己听了都笑起来。老虎要吃盐,都得到海边来,这没错。但除了白生哥嘴上瞎编的,现在谁见过真的老虎呢?
  我倒是听说,双屿出现过叫做“迷弯腰”的妖怪,它是无形的,却力大无边。曾经有不听话的小孩子,被提拎放在对面的小岛上,迷迷糊糊的还靠在.....(详细)
·什么叫留恋
  爸爸这几天来双屿和我们一起住。他和妈妈一样从来没有闲过。更从来没有像现在这样,一住下来就有不准备走的样子。
  妈妈像是自言自语地对我说:“爸爸要在这里休息一阵子,然后……”
  他们脸上都很平静。他们尽量在我面前表现出一种对生活的变故不太有所谓的样子。听说有一种叫做“命运”的东西,那是孩子们所无法了解和想象的。但大人却可能理解它,并且愿意善待它的安排。
  妈妈是坚强的。她.....(详细)
·暴风雨中的发现
  日头很大,天气闷热.低空中,蜻蜓好多,飞来飞去,似乎心神不宁.想像过去,就如机群相遇,准备空战,不免有点紧张。
  没有风。只有祠堂下厅靠大门的地方,感觉有一丝流动的凉气。我绕过天井,想到下厅乘个凉的时候,发现有个比我大不了几岁的大海仔,躺在那里的乒乓球桌上睡着了。吃午饭的时间早过了呢,这贪睡的海仔还不起来。我认识他,过去叫他一声,不应,摇了摇,还是不动。立即联想到外大公,知道人是会去世.....(详细)
·家庭变故的预感
    福莆岭是两县的交界,又是山区与沿海的分野。站在岭头的山门上,回头看,整个兴化湾尽在眼中;往前看,是好大一个盆地,老家就在那绿树掩映的一角。
  常在逗趣寻乐之后,就这么无声地坐在山门边的庙门口,想一个问题。一个关于人为什么要住在这边而不是那边,或者是那边而不是这边的问题。是不是有个什么神在我所无法知晓的地方,负责安排我们的去向,我们全家的或者某个人的去向.....(详细)
·短短长长回家路
  感觉自己长大了。长大了就常有看看自己老家的渴念了。
  老家岱岭就在福莆岭的背后。这个岭好长,与北边的蒜岭、南边的草堂山连成一气,组成一道屏风,把双屿和岱岭老家隔开。好在这些山都不太高,像一群善良的水牛似地躺在那儿小憩。回一趟老家,就像在水牛背上爬上爬下,很是有趣。
  我认得回老家的路。其中一段是顺着福泉古驿道走的。小时候是让奶奶背着或用箩筐挑着上山下山的,因此不知道在这古驿道上.....(详细)
·无法接受的事
  第一次受不幸变故的打击,是接到外大公去世的消息。
  他是奶奶的父亲,家住福莆岭下的岭边村。奶奶带我们进山出山时都要路过这个村,但我们并不常拐弯到那儿去玩。奶奶不给我们说为什么,只说人家很忙不去打扰,我隐隐地感觉外大公家是不宜去的,什么原因不知道。
  孩子是不懂顾忌的。我在捡破烂那阵,就不时地偷跑到外大公家玩。那是一座有一百二十个房间的大房子,进去走一遭像进了迷宫一样,半天才能转.....(详细)
·帮人不容易
  听说村里出了坏人,我感到非常吃惊。算来算去,觉得全村都是好人呀。我不相信这么美丽的地方,竟会有人做出坏事来。
  可是事情却是真的。那天公安机关的人进村抓人来了。抓的是与打狗的黑金麟同住一座老屋的青年人阿火。我没有赶上看抓人的现场,但当我听说抓的是阿火,心中稍稍松了一点。因为我不认识阿火。他原来当过兵,退伍后不知做些什么,很少回村转悠。抓阿火的原因,是他跟踪一个走村串户分信捎钱的邮递员,.....(详细)
·面对女孩子
  打着赤膊在沙池里学跳高的时候,小同学夏花脸红红地传来消息说,初小毕业考全学区成绩拿头名的,就出在咱们歧阳小学。问考生是谁,她脑袋一歪,说:“好像是个二百五。”逗得全场怪声怪气笑成一片,那根颤颤的竹竿都给震落下来呢。
  这个夏花也真有点什么吧,考试那天向监考老师报告说安生可能生病的,就是她,害我白灌了那么多烫嘴的沸水!当然也得感激她,要是那天不吭一声,真的来偷看,而正好又被监考老师逮着,.....(详细)
·不识抬举的女生
  父母亲好象突然发现,安生才9岁怎么就念到四年级了?于是两人一合谋,就决定让我在这个初小毕业班的年级里,多呆上一年。用当地形象的话说,叫做“回锅重炸”一遍。
  在同一个地方“重炸”,孩子的自尊心怕是难以承受的。也许正是考虑到这一点,因此新学期开始时,妈妈把我召回身边,说:“还是回来跟妈妈上学吧。”
  重读一回四年级,实际上就是留级。我的成绩不坏,为什么还要让我留级呢?兴趣太广影响.....(详细)
·不敢声张的新发明
  我最爱上的课,是“手工”。就是离开课本,离开笔墨,甚至离开教室,离开老师,独立思考,自己动手,做老师布置的“作业”。这作业不是常见的簿子上的功课,而是一些可以用手工制作的实物,比如一件小衣服,一辆小板车或一架小犁子什么的。材料自己准备,工具各自选用,标准暂不设定,完成后交上来让同学们评头评脚,最后由老师分析打分。
  那时候强调素质教育,学生们可来劲了。天上地下地搜罗材料,准备工具,观察.....(详细)
·新朋加老友
  在妈妈身边生活久了,刚来到爸爸学校有点不习惯,好在有几个新结识的“老朋友”让我喜欢,就觉得渐渐有味起来.
    来这里的第二天,我就注意到,人们常常出入的关帝庙东门的门楣上,写着两个美术字,字是空心的,像一块长长的雪片糕,绕来绕去绕出“学习”两个字来,真是奇妙无比。我猜想这肯定不是爸爸的手艺,他的毛笔字写不错,但美术字还不如妈妈呢。一打听,才知是美术老师写.....(详细)
·妈妈讲过去的故事
  有个周末回来,妈妈好象很闲,在纸片上写下“火把”和“松明”两个词,问我懂不懂得这两个词的区别?我回答说前面是土话,后面是官话,妈妈听了也没说对或不对,只顾着回忆起自己的往事。
  妈妈说:你们现在读书是太顺利、太舒服了,她以前可没这个福气。她在十几岁时是在流浪途中读的中学,那是被日本鬼子害的。一颗炸弹就在你爸爸当年读书的莆田东山职业学校门口爆炸,有个独生子学生被活活炸死,学校哪能再安下安.....(详细)
·发现妈妈是[番婆]
  爸爸会讲古,这让我喜欢。他讲故事常提起一个叫朱熹的人。他说朱熹是个外乡人,已是大学问家了,还四处求学。曾经就在峐灶村的后山上,搭起草棚边精心读书边给远近慕名而来的人讲学。这座山后来就称“草堂山”了。他还说这个村三百年前也出了个名叫陈善的“进士”,小时候家里很穷,那会儿也没有像关帝庙这么好的校舍念书,更没有爸爸随身调教,却因为能刻苦,终于成了大器。听着听着,就发觉爸爸是在讲我。我也不做声,只点点.....(详细)
·当一回插班生
  差不多念到初小三年级的时候,妈妈又添了个女孩,取名叫蓉蓉。
  这是我最高兴的事,因为我又可以陪妈妈坐一回月子了。
  有一天,妈妈忽然对我特别亲热起来,我感觉有点不对,果然。她问我:“想不想爸爸?”我说当然想啊,爸爸调到峐灶学区后,虽然离双屿不过三五里远,但当的是教导主任,忙得更像我那个疯转的木陀螺,难得见到他的影子,顶多回来过过周末,一转眼又走。
  .....(详细)
·翘翘板惹出的事
  看海上走船,很有意思,一忽儿船头翘上了天,一忽儿船屁股翘上了天.而一头翘起来的当儿,另一头就好像沉到水里去,至少也贴着水面了,让人心跳.大概正因为如此,船的头和尾都做得比中间高,整个形状活像个两头翘的金元宝.
  这让人联想起学校里那个百玩不厌的翘翘板.
  翘翘板长长的,厚厚的,中间稳稳地架一个支点,哪边都不袒护。翘翘板要翘起来,不像船那样靠海水颠簸,而靠各自用脚去蹬.蹬地有力而.....(详细)
·海边看修船
  偶尔有大船靠在双屿宫下的海边修理,这是最吸引人的盛事,我简直不思茶食了,整天整天地泡在那里,就差没把窝也搬到宫下去安。
  造海船用的木头,大多又重又大,一条一条放在水里,都不会浮的。可是为什么把它们拼接起来,制成个瓢状,就能轻盈地浮在水面上呢?
  那时候不可能理解这里面的原理,但有一条是清楚的,那就是船里不能漏进水来,否则还要下沉。这是我用龙舌兰造船做实验后得出的结论。
.....(详细)
·有声有色龙眼木
  看海是从来不会腻的。
  海上来往的船都有眼睛。船上所有的帆都有颜色。
  船眼是黑白相间的,船帆却全是“猪肝色”的。
  听说这种浅咖啡的颜色,是渔民们自己染出来的。它使船帆的布变的粗砺、耐扯,而且耐水、耐潮,不发霉。
  我发现经常出海的渔民们,除了打赤膊外,都穿船帆一般颜色的衣服。我摸过他们的衣服,厚厚的,硬硬的,像吃过米浆刚晾干一般,用刀子怕都划它不动。
.....(详细)
·教海姨子编草鞋
  在海边过日子,配的菜大约不成问题,就是缺少烧的。
  不知怎的,这里的灶膛口也跟山里一般大,哪来那么多柴火呢?奶奶身体还算硬朗,不时地从山里老家送点柴草来,因此我们一家子也便不缺烧的。问题是,只管靠海吃海的村民们可怎么办呢?
  这问题是奶奶常念叨的。奶奶话不多,却古道热肠,每次来双屿,回去时都要带一帮大小海姨子进山学讨柴。
  海姨子的脚丫我常见到。无论讨海或下地,她们大都.....(详细)
·无意演了一出戏
  海边人的皮肤是古铜色的。问大人这是为什么,回说是赶太阳赶成这颜色的。古铜色给人的感觉是很坚固,很耐久,像外大公用的那个水烟筒,越摸越亮。
  我就问过顶厝那个常常出海打鱼的王伯伯,是不是为了要这种颜色而故意一去晒太阳呢?王伯伯呵呵地笑说哪里哪里,海边的太阳可毒哩,海水都可以晒出盐巴来,人还不给晒坏?咱渔民是为了讨海养嘴巴,才不得不去的呀。
  王伯伯是我同学贞恩的父亲,脸面和手脚皮.....(详细)
·头排看大戏
  有戏班子进村的日子,便是老人和孩子们共同的节日。
  戏台子还没搭好,高的、矮的、长的、方的、木制的、竹制的、做记号的、不做记号的各种椅子,就摆得满场满院都是。怕占了好位子又怕被人调了,就有细心人拿来草绳,把自家的和别人的椅脚绑在一起,形成一张不甚规则的网。不时地有捉迷藏的小朋友被绊倒,发出半哭半笑的声音。
  敲敲打打哒哒的“鼓头:”,一般都是戏班子的老板。那个叫阿丁的鼓头叔叔,.....(详细)
·迷人的遗失箱
    解放初期,村里的风气可好了,谁家的门晚上忘了关,衣服忘了收,一点事也没有。谁家的鸡鸭跑丢了,牛羊扯断绳子不见了,终会有人送上门来。甚至是鸡蛋生错了窝,也会有人嚷嚷着寻找失主,惊动半村的人都知道。
    老师给大同学们讲起这种好事时,常常用了一个很拗口的成语:路不拾遗。那时候我识字不多,老把它听成“路不十一”,意思大约是:路.....(详细)
·吃粉笔的滋味
  我好喜欢蝴蝶。那美丽的衣裳,那轻盈的舞姿,那悠闲自在的样子,很让人羡慕。我会把小妖精般的红蜻蜓抓来,两个薄翅拧在一起,让它再也飞不动了。但我不会这么狠心地欺负小蝴蝶,因为它从来没有做出让我们扫兴的事来。
  可是忽然有一首歌这么唱开了:“小蝴蝶,贪玩耍,不爱劳动不学习,我们大家不学它……”我感觉这是在批评好吃懒做的孩子,其中大概也包括安生罢。可为什么要把可怜的小蝴蝶拉出来替罪呢?
.....(详细)
·为妈妈做木屐
  家安在祠堂,学校也办在祠堂里,上学放学就几步路。但我还是要妈妈给我配个书包。这主要是因为书包太诱人了。那时候书包称做“书篮”。这里的书篮却是木制的,一个带活动推拉盖的方形薄盒子,底边穿系一条带子就可以挎在肩上。
  妈妈却就是不给。第一句说你放学了书就放在桌屉里,不会丢的。第二句说你想要就自己动手做嘛,你不是制作过风灯吗?这么一说我就没词了。做书包大约不比造风灯复杂,心里捉摸着,信心也就.....(详细)
·渴望读书
    每个学期开学的前几天,是最激动人心的一段日子。妈妈像是个鸭司令似的,带领大小同学们,一会儿大搞环境大扫除,一会儿搞校内卫生,一会儿搞教室布置。一呼隆这里,一呼隆那里,争先恐后,嘻嘻哈哈,有趣极了。大家手中拿的,也是锄头、扫把、抹布、脸盆、剪刀、浆糊轮着变换,杂耍或变魔术一般,不厌不腻。
  锄头安生是拿不动的,扫把可以。室内用的是芒草做的软扫把,校外用的.....(详细)
·树倒了鸟巢也翻了
  我们住的小阁楼,方向朝东。我常常趴在窗台上,看海,和从海上升起的太阳;看树,和树上来去的小鸟。有时我会心生一种感激之情,感激小屋里有这么一个窗!
  离这个窗口不过一两百米,有一个通往半岛最高峰的岐山的山门,山门边的坡地上,长着一棵全村最大的榕树。这树大约很老了,到处长着长长的胡须。树冠倒是很旺,遮出好大一片荫凉。不时地有过路的讨海人在树底下歇脚纳凉,也有大小孩子到那里捉迷藏、荡秋千,或.....(详细)
·神龛后面的秘密
  有一阵子,我发现不时有老姨大婶黑姑细嫂,怀揣几个鸡蛋来找奶奶。奶奶和妈妈一样,从来不收人家送来的东西。这我是知道的的,并且对此很有意见,好多回临到嘴的口福给搅黄了呢。可这回却不一样,奶奶好像来者不拒,不吱声地把鸡蛋全收下来,客人一走,就神秘兮兮地,颠到祠堂大厅的神龛后面,不知做什么。
  神龛后面那长长窄窄而且黑黑的角落,原本摆列着无数的神主牌。解放初破除迷信,牌子全被搬到祠堂后面的当了.....(详细)
·温暖的来源
  火是什么?这是个很简单的问题,在我看来却难以说准确。
  围上去可以取暖的炉子,装在碗里可以吃的热饭,夜里可以照见东西的灯盏,举起来可以吓退野兽的松明……无一不靠着这个“火”字的神威。
  火给人以温度,以光照,以力量,却也随时可能给人以恐惧和灾难。
  那次自告奋勇给灶添火“转魂”,让火星烧着了糟下的柴草,要不是路过的渔伯闻讯赶来,用“神奇的锅盖”把火苗扑灭,整座祠堂早见不.....(详细)
·学走夜路
    安生块头不小胆子小,不敢走夜路。有,也是跟大人们一起走。
  跟大人一起走也还是怕怕的。走在前头,是注定不敢的,总觉得老虎之类的野兽要来,肯定先扑向第一个,太不合算了。跟在最后吧,又每每疑心后边有野物跟着,什么时候被叼走了,前头的人还不知道呢。那么就走在中间吧!
  记得妈妈跟姨姨们讲过一个故事,一个她自己亲历的故事。那是妈刚进初中念书的时候,日本.....(详细)
·制了土刀制土灯
    自从被木工师傅的裁刀狠心咬了一口,不知怎的,我竟喜欢上这种刀子了。当然主要是因为它的美丽的造型,和它软硬全吃的本领。我想要是能好好掌握它,就能按自己的意愿,想制造什么就制造什么。
    但哪里去弄到这么一把好刀呢?不好开口向师傅要,更不敢去偷啊,那么,只有一个办法:自己造!
    那一.....(详细)
·被裁刀啃下一块肉
    发现大人们真厉害,最好的证据,一是制造独轮车,一是制造水车。
    独轮车是路上驮东西用的。因为只安上一个轮子,任你大路、小路、山坡路、田埂路,都悠悠来去,不挑不拣,脾气可好。
    水车是架在池塘边盘水抗旱用的,它没有轮子,但有带叶片的长链子,自己不走路,却让救命水在长长的车匣子里走.....(详细)
·面对剃头刀
    走村串户的担子,除敲铜锣的补鼎师傅外,还有用一串铁片震出有节奏响声的磨镜师傅,把一个带柄的拨浪鼓摇得咚咚响的货郎担子,背个褡裢口吹竖笛眼睛滴溜溜转的阉猪先生……是他们,不时地给寂静的村子带来几分生气,也给农渔民的安居乐业提供不少的帮助。因此,村民们大都欢迎这些异乡手艺人的随时到来。
    也有让我不感兴趣的担子,比如不吭一.....(详细)
·爱听补鼎师的锣声
  妈妈总是忙。她好象是公家的。她管着一校的孩子,而不只是安生一个。白生哥早早升学去了之后,我就不时地有种孤独感。特别是学生放学,各自散去,祠堂里就像燃尽了的鞭炮堆子,只有纸渣烟尘,没有一点儿声息了。
  每逢感到寂寞的时候,我就会支耳谛听,看看外边有什么我所感兴趣的声息。
    最喜欢听到由远而近的脆脆的铜锣声,和伴着锣点带着唱腔的叫唤声,“补鼎——补.....(详细)
·为小演员捏汗
    有一次是一个叫杂技团的班子进村,那真真叫人大开眼界了。他们不卖狗皮膏药或蛔虫药什么的,这就少了点“走江湖”的味道。他们都比大肚子杂耍汉子来得年轻、帅气,一个个神情专注,只顾认真表演着,不管旁边发生什么。你就是仍几个硬币上去,他们也装没看见,继续表演自己的。这令我感到好奇,又好佩服。
    这个班子人数不少,年龄大约都比大哥.....(详细)
·崇拜杂耍汉子
  双屿半岛虽地处偏远,但常常各种民间表演班子杀进村来,给我们带来多多的乐趣和笑声。
    最常见的,是杂耍表演兼卖狗皮膏药。在井头妹家西侧的三合土埕上,那次的表演给我的印象最深。一赤膊壮汉浑身用铁丝绕着圈儿绑得死紧,给他灌了瓶烧酒之后,只听得“嗨嗨”几声,身上那些铁丝就蹦蹦蹦的全断了。那大汉正在兴头上,抽出一把白亮亮的菜刀,就是往埕边树上一劈,一根锄柄粗的树.....(详细)
·演蝴蝶出的洋相
  妈妈那时候教学生打腰鼓、扭秧歌,也教学生跳《采茶灯》舞。
  采茶灯舞中最精彩的情节,是采茶姑娘各持折扇,走着碎步,满场子追着扑捉蝴蝶。舞台上用的折扇比平常大,而且用彩色绸布缀上边,在姑娘手上翻飞起来,习习生风,撩人眼目。大人们的眼睛老追着扇前扇后开开合合的俊脸儿看,安生却紧盯着穿梭在扇影之间的那只大“蝴蝶”不放。
  舞台上的蝴蝶,比平时见的大了不知多少倍。我亲眼看见那是妈妈自己.....(详细)
·可疑的红蜻蜓
    天气一变阴,天上就会出现一两架飞机,然后是三四架,再然后就多得数不过来,而且高高低低、冲来又冲去的,像正在打一场无声的战争。我感觉到战争的“无声”时,就会倏地回过神来,认定那不是什么飞机,而是一只大蜻蜓!
  变天时的蜻蜓看过去很烦躁,乱飞乱撞,不好玩。天清气爽时就不一样了,它们不成群不结队,就那么一只两只,安闲自在,不慌不忙,在尽情享受空气和阳光。.....(详细)
·妹妹一箩我一箩

    妈妈在兴化湾边的渔村教书。
  她说她很忙,不让孩子们跟在身边。
  她把我们扔在山里的老家,哄说山里的鸟声好听,山里的枣子好吃,山里的青蛙会讲故事,还说山外有一种带轮子的房子滚来又滚去,跟老虎一样吓人。
却不知怎的,每月每月,妈妈都要让奶奶把我们从老家搬到学校里来,说是给她瞧瞧,也不知瞧的是什么。
  这里所说的“搬”不是用错词.....(详细)


·妈妈不是[飞船]
    海边的天很透明、很蓝,有时蓝得好象要滴下一点什么来。要是有几片白云最好,它就像团团棉花,把要滴的东西吸住,还来来去去的,把天擦拭得更加锃亮。
    安生爱抬头看天,有时甚至会仰躺在随便哪块草甸上,把蓝蓝得半个世界端详个饱。当然不止为了看那白云悠悠、风筝摇曳,还想搜寻搜寻有没有飞机飞过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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·自作多情帮的倒忙
    想为妈妈做点事的冲动,是从我发现妈妈也会生病开始的。
    我估摸自己至少有了能力,帮妈妈照顾祠堂东侧那块菜园子。水是挑不动的,但洗脸洗脚的水,洗碗刷碗的水,安生会想着法子,分瓢分批盘到园子里浇菜去。
  当然知道早晨的菜们是饿不着的,妈妈在安生醒来之前早已喂饱了水。差不多等到午后,菜畦上没了水渍,我就开始自作多情了.....(详细)
·绿色世界的警察
  小孩子留意田园里的果蔬作物,是从收成开始的。这主要因为跟吃有关。花生收成了吃花生,大豆收成了吃大豆,南瓜收成了吃南瓜,小孩子的所有欲望和好奇,好象最先都是从嘴巴上辐射出去的。天和地如果能用油炸成海蛎饼模样,我们也是敢掰开来匀着吃掉的。因此可以说,人的童年是最单纯,也最勇敢的。
  开始关注作物收成之前的存在,是从妈妈给安生剪指甲引起的。妈妈洗净我的小手和脚丫,操起剪刀准备给我修指甲时的那.....(详细)
·逗乐的小发明
    妈妈生新妹妹青青之后,惹上一场叫做风湿性心脏病的大灾。妈妈说这都是她自己玩命玩出祸来的。月子坐不上几天,就在被窝里呆不住了,晚上还要躲到办公室里用功去,毕竟是老祠堂,地面阴冷潮湿,妈妈却不介意,两只脚就这么长时间地搁在地板上。她自己后来回忆说,夜深时明明感觉到有一股冷气从脚尖开始,一直冰、冰、冰到了心头……妈妈那时还年轻,挺过去了,病根却再也除不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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·学会吹灯自己睡
    那时候还不知道什么叫电灯。全村人都用烧煤油的玻璃灯,当地人称洋油灯。
  学校里配的几盏洋油灯算是村里最好的。装油的灯座如女人的体形,看得见里面的灯芯是扁的不是圆的。扁的灯芯火星大,加上个灯嘴装个扁扁的“蛤蟆嘴”,火苗变得匀而旺。灯脖上有一个旋钮,可调节火的大小。花样翻新的是那个点上火后装上去的灯罩,有的状如花瓶,有的状如烟囱,并且都很高。灯罩的好处在于.....(详细)
·妈把我当贼整了
  双屿半岛三边临海,从福莆岭远远看下去,水泱泱的,湿漉漉的。可是,整个半岛没有一条河流,那怕是条小沟,也是无头无尾的,稍一旱就不见了水痕.全村只有几个人工开掘的池塘和水井,维系着靠喝淡水才能活下去的人畜和庄稼。
    因此这里不种水稻,只产地瓜。当地人称地瓜为番薯,不知是从哪个“番”引进的,也许是说说而已,名字好听。番薯由于贱,因而好侍侯,收成季节,切成薯片.....(详细)
·一道好菜
  安生玩海是没有什么目的的。没有目的有时反而很有收获。那回学着奶奶的样设“机关”抓跳跳鱼,居然多得没有地方放。安生急中生智,说声“有了”,便脱下身上的小背心,下摆处打了个结,肩上相连的两条圈当耳朵一拎,一个特制的“袋袋”就这么不用一针一线地诞生了!
  安生乐了,奶奶也乐了,说“二百五”(傻瓜的意思。奶奶“贵气”,常在私下里这么叫我)还真有小聪明。我们把抓到的跳跳鱼一条条全装进这个临时布袋.....(详细)
·奶奶竟会讨海
  讨海人的小腿肚是光溜溜没有汗毛的。安生以为原本是这样的,不足为奇。后来,我注意到爸爸就有腿毛,山里来的客人也有,就感到这里面必有什么原因。
  还是奶奶告诉我这个秘密的。讨海人的小腿毛是在不知不觉中,被海泥“吮”干净的。沾着泥巴的双腿上岸晾干后一块块剥落,所剩的一些腿毛也早给拔光了呢。
  这一发现我觉得是很重要的,并且奇怪奶奶怎么会知道这些。我是把奶奶当做全真的山里人的呀!一次,.....(详细)
·笨安生玩海
  听说爸爸的外婆家是有身份的大户人家,奶奶少时却没有缠脚。不仅如此,由于长年的家务活动加田园劳作,奶奶的手脚变得麻利而粗实。单说那脚板吧,就比别人来得宽稳有劲,而且好象从来不穿鞋,走在山路上或平地上,看上去如一对大号捣衣槌,一路交替着拍得噼扑有声,透着几分的豪壮和对生活所寄的信心。
  奶奶不会散步。带安生去玩也按她自己的步幅走。安生可就苦了,奶奶跨出一步,我得追赶两步,演社戏时配的大小钹.....(详细)
·放羊也放猪
  妈妈有空生新妹妹,却没空养她,单说喂奶,就有一顿没一顿的。奶奶心疼了,从老家牵来一只母羊就地养着,每天挤些鲜奶,让妈妈和小妹妹匀着吃。
  贪嘴的安生受到惩罚后,嘴巴短了许多,对羊奶也不感兴趣。倒是对羊本身生出极大的好奇。能挤奶的羊应该是母的吧,为什么下巴又长着一撮胡须呢?有时像人一样立起来吃树上的叶子,为什么不直接上树呢?
  奶奶每天都要找一段时间带我去放羊,还会给我讲白羊、黑.....(详细)
·唱不厌的儿歌
    奶奶不识字,爸爸给她买了新扁担,用墨水写上“有借有还,再借不难”几个字,奶奶看了脸上生红,不敢用,平时肩上间的还是那把“三尺三”。添置了新麻袋,新畚箕什么的,要做记号就找安生,说只要画上个圆圈或者半个月牙儿就行。
    奶奶却会唱儿歌,一嘟噜一嘟噜的,“橄榄串”一般,没了没尽,令人着迷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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·奶奶摔伤的日子
    奶奶那时不过五十几岁,但在孩子的眼里已是老人了。特别是那个发冠高高地盘着,对称地插了三根银叉,布扣蓝衣,配“浪打浪”黑裤,整个儿一个“山里婆”形象。
    奶奶虽说是山里婆,娘家却在离双屿不远的岭边村。奶奶原来有个好听的名字叫郭凤仪。人翻过福莆岭嫁进山里去了,名字却忘了带走,按照陈家的不知哪门子序列排行,改称“廿二房”了。.....(详细)
·贪嘴被嘴累
    小孩贪嘴是天生的。不然五官中为什么嘴巴配得最大?
    安生贪嘴是无师自通的。家里好像并没有这种遗传。
    奶奶是个有名的“没有自己”的人,除了蟹酱和菜头,她似乎什么都不敢吃或不喜欢吃,久了才知她是为了一窝儿孙,自觉地节衣缩食。
    我们一家人.....(详细)
·[天书]不好读
  当我一屁股夯在海涂的时候,第一个反应是:偷眼看看附近有没有人,尤其是女孩子。我怕她们看到我满裤底的泥浆。安生是爱面子。
  有一次旁边没有人,我也不愿意就爬起来。因为我兀地发现,不远处人迹未至的泥地上,写着许多许多娟秀的文字!
  那一溜儿“八”字串成的橄榄花边,许是跳跳鱼出洞兜风时,用两叶胸鳍描下的?那四处延伸的蚯蚓般的S曲线,许是土龟和软螺(城里人称泥螺)艰难旅程的记载?我在平.....(详细)
·[好蛋]与[坏蛋]
  白生哥的脸不比安生白。但安生不时被人叫做小坏蛋,白生却从来是乖孩子的角色。有一阵我对“坏蛋”这个词很反感,谁要说安生是“坏蛋”,我一定辩说是“好蛋”,他们忽然改口大叫安生是“好蛋”,我又没词了。于是一屋的哈哈哈!
  白生哥从来疼爱安生。是不是因为我比他小了好多岁,使他感到有一种呵护的责任?每次有什么可吃的,他都匀给我多一点。安生属猪,白生属马,虽然都有四蹄,但马的四蹄是用来奔跑的,而猪.....(详细)
·又陪妈妈坐月子
    我听到了新妹妹的第一声啼哭。我猜一定是哪里痛了。我无法上去帮可怜的妹妹一把,因为我在妈妈的呻吟声越来越让人揪心的时刻,被阿姨监居在隔壁。
    我已无心于一窗的涛声帆影。我开始思忖着许多许多平日里很少想及的问题:安生也是这么从大人肚子里剥离(我当时以为接生员是专干这种残酷事的)出来吗?安生的第一声啼哭也像这样响亮而凄惨吗?.....(详细)
·陪妈妈生新妹妹
    妈妈渐渐地肥起来,我是看出来了。我问是不是奶奶挑来的红薯吃太多了 ?妈妈翻了我一眼,没吱声。
    有一天,妈妈问我是回老家,还是跟她到一座小镇上去住几天。妈妈从来没有这么清闲过,因此我乍听来,有点吃惊,问到镇上做什么去?
    当妈妈终于告诉我要去生“新妹妹”时,我大惊奇大高兴起来,.....(详细)
·寻找相似的眼睛
  安生当然有妹妹。那个在分水岭上撒了一身豆酱的娥娥妹妹,小嘴唇薄薄的,像泡了淡水的海蚌,脚拇指肥肥的,像章鱼的“和尚头”。白生和安生下面就是娥娥,属哆、嘞、咪的“咪”那个音的,本应是明珠一颗。可是妈妈太忙了,怕都带在身边影响工作,因此狠心把她放在老家,我在想妹妹的时候,妈妈就说:可以呀,你回去把娥妹换来,肯不肯?这么一说,我就有了个印象:像是有谁规定妈妈身边只能带一个孩子。想想也是,我来双屿不久.....(详细)
·也愿做个铁箍子
  妈妈每天去挑水的下底厝这个井,是全村最大的井。这个大,不单指井台盘大,而且指水深而旺,大半村的人吃这口井的水,居然不枯不涸,好象底下有条不知疲倦的龙王似的。有人说这里风水好,有灵气,我听不懂这些,但注意到确有不少人有事没事喜欢往这里跑,有许多消息可听,有许多古董可收,有许多风景可看。
  年轻男女爱谈天说笑,几个小村姑在捣衣,不多就便有好些个大孩子拢来,你搭一句我搭一句地凑着热闹。随便哪.....(详细)
·地母的眼睛
  半岛,三面环水,看过去汪汪的,都是海水。海水咸咸的,人不能喝,庄稼也不想喝。因此天不下雨久了,岛上就干旱,缺的是淡水。
  人要吃盐。盐是海水做的,人却不能直接喝海水。人吃饭配汤,需要撂豆酱放盐巴。人喝水,却喜欢清淡无味。无味便是全味,最可解渴。
  人不喝淡水,要危及生命的。那时候没有“自来水”,人们于是学会了挖井。人是不会傻傻地站着等死的,这是人比动物高明而狡猾的一面,后来才知.....(详细)
·牵魂的鸡公车
    似乎是一夜间,村里村外出现了出多独轮车。
    这种车很古怪,两条木柄长长的,柄头的中间夹着一个木轮子;长柄上靠近轮子的部位设两道横杠,上面可以驮载东西;柄下还装有一对短短的壮壮的腿,可以随时停在地上歇息;两条柄上大都绑有一条用麻丝和布片编成的宽带子,负重时可以套载肩膀上减轻双臂的负担。整个儿看过去,这种车就像理发店剃头用.....(详细)
·渴望胸前升一团火
  海风是无形的。但令我奇怪的是,它有时会像一只张开指头的手,梳理着我的乱发,有时却如一种什么乐器,在我耳畔扯出丝丝缕缕的音乐。
  当我把两只手的掌心,分别朝左右两扇耳廊一开一合地掩着,那音乐声就更加丰富起来了,一忽儿像天边远远滚动的涛声,一忽儿像云窝里转出的天籁,你想象那是一段什么歌曲,它真的就响起这支歌曲,而且是哗哗哗的大合唱形式,令人为之振奋,甚至热血沸腾。
  小孩子也是会想.....(详细)
·游侠的日子
   不知是哪个华侨带回一部自行车,被全村人当天外来客一般看得神乎其神。我最痴迷的,是装在三角架斜杆上的那把手推式打气筒。车主给轮胎打气时那副雄壮模样,和阿姨给屁股打针时的一副威严劲儿,对安生都有一种无从躲避的征服感。
  因此当第一次看到有个淘气包从外乡引进“水枪”的时候,我就决定把他当英雄崇拜了。看人家把水枪探在水里抽上满满期的一管,对准自己任选的目标,用力一推把手,一根银色水.....(详细)
 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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